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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女重生:开局怒攒功德点姜止卿苏临安小说

青衫烟雨 著

玄幻奇幻连载

“我爷爷是你们口中的大魔头,我爹也是魔头,从小他们就告诉我,那些人是养在我身边的玩物,我杀人,跟你们杀猪杀狗杀灵兽有什么区别?”“我可以杀人。”“人可以杀我。”“只要强大起来,就只有我杀人,而不是人杀我。”“今天落到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穿着破烂青袍衣不蔽体的苏临安背靠大树坐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说这几句话好似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她青丝散乱,乌发上只有一支断了半截的珠钗,随时都可能从头上掉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唇角鲜血凝固,在嘴角至下巴处晕染出一条狰狞的蜈蚣来。苏临安受了重伤,她跑不动了。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彩色小圆圈儿,她低头看着那些光圈儿,脸上露出一个恬静美好的笑。来过这天地,阅过...

主角:姜止卿苏临安   更新:2025-06-09 18: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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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姜止卿苏临安的玄幻奇幻小说《凰女重生:开局怒攒功德点姜止卿苏临安小说》,由网络作家“青衫烟雨”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我爷爷是你们口中的大魔头,我爹也是魔头,从小他们就告诉我,那些人是养在我身边的玩物,我杀人,跟你们杀猪杀狗杀灵兽有什么区别?”“我可以杀人。”“人可以杀我。”“只要强大起来,就只有我杀人,而不是人杀我。”“今天落到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穿着破烂青袍衣不蔽体的苏临安背靠大树坐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说这几句话好似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她青丝散乱,乌发上只有一支断了半截的珠钗,随时都可能从头上掉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唇角鲜血凝固,在嘴角至下巴处晕染出一条狰狞的蜈蚣来。苏临安受了重伤,她跑不动了。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彩色小圆圈儿,她低头看着那些光圈儿,脸上露出一个恬静美好的笑。来过这天地,阅过...

《凰女重生:开局怒攒功德点姜止卿苏临安小说》精彩片段


“我爷爷是你们口中的大魔头,我爹也是魔头,从小他们就告诉我,那些人是养在我身边的玩物,我杀人,跟你们杀猪杀狗杀灵兽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杀人。”

“人可以杀我。”

“只要强大起来,就只有我杀人,而不是人杀我。”

“今天落到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穿着破烂青袍衣不蔽体的苏临安背靠大树坐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说这几句话好似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她青丝散乱,乌发上只有一支断了半截的珠钗,随时都可能从头上掉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唇角鲜血凝固,在嘴角至下巴处晕染出一条狰狞的蜈蚣来。

苏临安受了重伤,她跑不动了。

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彩色小圆圈儿,她低头看着那些光圈儿,脸上露出一个恬静美好的笑。

来过这天地,阅过这风光,才知眷恋,才会不舍。

此时的她,哪里像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女魔头。

她抬头看向远方,充满眷念地眺望远山,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干净透彻得好似要将这世间最美的风光都倒映其中。

死了,就看不到了。

眼皮渐渐合上,缝隙之间,她看到一人从云上飘然落下踏光而来。

苏临安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她募地睁眼,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奇异的血色,像是一点一点的在白纸上晕开的朱砂,给她添了妆。

“姜止卿,你让我死个瞑目好不好?”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怎么,值得你这飞升上界的上仙,不惜以分身持仙使令返回下界,追了我这么多年?”

现在这个姜止卿只是那上仙的一具分身,拥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持有仙使令,便能在下界自由穿行,不会影响到下界的天地灵力,自然也不会引来天道雷劫。

可是花那么大力气跑回下界来追杀她,苏临安怎么都想不明白,她跟姜止卿到底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若真是血海深仇,他飞升之前大可将她杀了,毕竟那时候的他修为实力比这分身强多了,为何上去了又下来,简直莫名其妙。

要知道,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修为不及他,但一具分身也奈何不得她,否则她也不会继续逍遥七十年,多次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了。

若非这次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受了伤,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田地。

见姜止卿站在她身前一丈处不动了,苏临安又笑了笑,“怎么,不能说?”

“还是说,你只是喜欢追着我玩儿?”

她低低咳嗽了两声,“姜止卿,该不会是,你喜欢我吧?”她看着姜止卿,长睫扑闪,剪断春风,好似有浓情蜜意藏在那双蕴含秋波的眼睛里,如陈年佳酿,让人沉醉其中。

只可惜,对面那仙使一点儿也不解风情。

不管她说什么,姜止卿都不答话。

明明是风度翩翩俊逸非凡的美男子,却好似一块木头,都说修为高了,分身跟主人并没有太大区别,难不成这姜止卿本人,也是个不会说话的面瘫?

七十年了,就没见他开口说过一个字。

看来,她今天注定死不瞑目了。

“姜止卿,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了这么久,你不回答我就算了,给我个痛快行不行?”按照那些正道修士的说法,她苏临安是不得好死的,她还真有点儿怕,怕姜止卿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止卿依旧不答话,他明明步子很轻,却踩得落叶发出咯吱的脆响。

那声音,让苏临安心中一紧。

她抿了下干裂的唇角,嘴边干涸的血被她的舌头轻舔后像是胭脂晕开,她侧头微笑,眼睛一眯,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走火入魔,急火攻心,煞气噬主,当年死在她手里的冤魂怨气不散,现在开始吞噬她的元神,恨不得吸干她的血肉。

她想,天道有轮回。

恶人自有恶报,也是有道理的。

可是,谁叫她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人人喊打的恶人呢。

她缓缓闭眼,唇角含笑。

被他追了这么久,苏临安早就撑不住了。

她想,姜止卿好歹是个上仙,会给她一个痛快地吧。

然而下一刻,本来都快断气了的苏临安整个人发出了一声惨嚎,她双目圆睁,身子颤抖不停,周身无数煞气涌出,那本来只是困在她体内的心魔怨气好似瞬间强大了无数倍,纷纷涌了出来,啃噬她的血肉,却又刺激她的元神,让她神智清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无数张嘴撕咬啃噬……

她身前悬着一块方形玉石。

玉石上雕刻一棵菩提树。

菩提树散发幽幽绿光,光辉将苏临安靠着的大树完全笼罩,随后,又遮蔽了头顶那天。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眨眼之间就变得黑沉沉的,唯有这棵菩提树,矗立天地间,散发着万丈碧光。每一道光,都像是刀子刺在她身上。

让她虚弱痛苦,让她身上的怨气更加疯狂。

千刀万剐,焚心噬魂。

她痛得死去活来,却又死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那绿光的原因,她明明都快撑不住了,在这剧痛下,又生生地熬了下去,熬得她周身没有一块好肉,就连那张漂亮的脸也变得血肉模糊。

当真是不得好死了。

“姜止卿,你个王八蛋!”本想求个痛快,却叫她生不如死。

就在她千疮百孔之际,苏临安发现她身上那些纠缠着她的心魔怨气好似发泄够了,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淡。

净化?超度?

这玉菩提,有化解心魔煞气之用?难不成,姜止卿是要救她?

果然还是被她美色所迷了么!

就在她升起希望的那一刹那,玉菩提中出现一道掌印,直接拍向了她脑门……

这一掌下来,还不得死透了。

苏临安临死前只来得及吼了一声,“日你姥姥!”

元神好似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涌入了玉菩提中,自此,一代女魔苏临安身死道消,恶有恶报。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快把你面前的神兵利器捡起来,到时候定能一飞冲天!”

清河镇镇外有个茶棚。

用几根竹子撑起来,上面蒙一层油布,堪堪能避雨。茶棚里头有四张桌子,其中有一张桌子瘸了腿,比其他三条腿短上一截,怎么都摆不平,茶棚那老头儿便寻了块破铁垫桌脚,这才让桌子平稳了一些。

此刻,说话的正是那破剑。

破剑是名副其实的破剑,但这破剑里头,却困了个了不得的元神,当年修真界臭名远扬的女魔头苏临安,被姜止卿一掌劈下明明散了魂,却没想到时隔千年她竟然又醒了过来,还醒在了一把破破烂烂的青铜剑里。

苏醒的那一瞬间,苏临安以为老天开眼,发现自己元神只是稍微虚弱了一些,她立刻来劲儿了,打算找机会夺舍重生,却没想到,这破破烂烂的青铜剑竟然能困住她的元神,她压根无法脱离出去,元神最多离开飞剑一尺远,再远,就是凌迟之痛了。

尝试许久,破剑依旧破破烂烂的,她元神也差点儿破破烂烂的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苏临安发现她元神里多了个东西。

当初那个方形玉石,那棵菩提树。

方形玉石留在她元神之中,她也因此知道,那玉石叫做功德印。

“想要重新活过来,获得新的身体?”

“可以,行善积德即可。”

也就是说,苏临安想摆脱破剑这躯壳,就必须行善积德做好事,待到功德印上的菩提树树叶发光发亮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从菩提树上兑换到相应的身体……

在那之前,哪怕她原本元神有多强悍,也连外界一根毫毛都碰不到。当初的苏临安神魂威压都能碾死人,现在呢,她元神除了能操控那破剑,别的什么她都看得见摸不着。

这真是一个悲催的故事。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堂堂女魔头,竟然沦落至此。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却没想到,这行善积德竟然如此艰难。

也是,她现在是一把破剑呢,怎么做好事?

这起点也太低了,好歹,这貌似神器的功德印,一开始该给她一个能动的身体啊,哪怕小猫小狗都好,小猫还能逮耗子呢,你说这一把被扔到山崖底下的破剑,到底能做什么?

苏临安用了百年时间,才成功用元神控制这把剑移动。

不是她元神太虚弱,而是这破剑太破,一把凡间普通的青铜剑,稍有不慎就碎了,而剑碎了,她也跟着完蛋。

又花了百年时间,苏临安才将破剑从山崖底下移到了山崖边,这么个移动让她元神消耗巨大,躺在草丛里休养了大半年,磨磨蹭蹭地往有人的地方移动,又过了好些天才被茶棚老板儿捡到,拿回去垫了桌脚。

她现在实力有限,想要自己做善事不行,还得靠别人。

所以苏临安想忽悠个小傻子认主,到时候教他修炼,教他本事,让他去做好事,这样一来,功德印被点亮得就会快多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苏临安发现没人看得见她。

凡人看不见也就罢了。

修士也看不见。

清水镇上有三个修真世家,每天都有家族弟子出去历练,这茶棚也算是有地理优势了,每天苏临安能见到的修士也不少,可偏偏就没一个人看得见她。

这可怎么办呢?

“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颧骨突出,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快点儿把我捡起来,我助你逢凶化吉,日后多做善事,才不会被天打雷劈。”

苏临安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挥着马鞭呼啸而过的小美女,碎碎不停地念叨,可惜,那小美女依旧没回头看她一眼。

难不成,她要在这破剑里头困一辈子?

看那剑破破烂烂长满铜锈,她都有些怀疑,要不了多久,这剑自己就会断了,到时候,她的元神难不成还得跟着再碎一回?

姜止卿,你够狠。

“这位少年,把你脚丫子拿开,你踩到我了。”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苏临安,看到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她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语气有些不悦地道。

少年十六七岁,唇红齿白,穿一身浅绿色袍子,站在那里犹如风中劲竹,看起来干净美好,又不失韧性。

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但苏临安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少年是个黑心的,身上的煞气他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她。

更何况,这少年身体还有个噬心蛊,更加说明,这家伙心术不正。

噬心蛊是魔道修士修炼时自愿种在体内的蛊虫,能够吞噬七情六欲,控制心魔,修炼到后期六亲不认,偏偏这种蛊虫必须自愿才能在体内存活,也就是说,是他自己为了强大抛弃一切情感道德,这样的人,从骨子里头都是烂的。

表面再干净,里头也是黑心。

这样的人,苏临安以前没什么意见,她自己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然而现在可不一样了,她要行善积德,自然不能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若非实力不济青铜剑太差,她这会儿都已经蹦起来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了!

就在她看着对方的脚翻白眼的时候,苏临安听到他说,“咦,姑娘你怎么回事?”

“你,元神出窍了?”

牧锦云看着脚边端坐的魂体,面露愕然,显然,他没想到在这小镇的茶棚里,会遇到一个能看得见的元神。

他是修士,自然不会觉得是见了鬼,只是这元神离体没有夺舍重生也没有消散天地间的怪事也真是难得一见。

她必有所求。

故而他不可表现得太急躁。

牧锦云将背上的包袱放到桌上,招手让茶棚老板送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润喉过后,才低头,轻声道:“说吧。”

他笑容和煦,犹如春风拂面。

“说出你的故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

苏临安:“……”

信你,才真他妈活见鬼了。


可不理他,苏临安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可以看见她的人。莫非,这就是功德印给她的考验,让她把一个黑透了的孩子给引上正途,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果然会给她找麻烦,这攒功德之路太艰难。

“小子,你能看见我,就说明你我有缘,你将我本体带上,我便能助你修行。”这家伙是个黑的,装可怜没用,直接说出他想要的,才有可能说服他。

他既然能自愿喂养噬心蛊虫,说明他想要变强。

“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牧锦云抿了口茶,头微微侧着,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盘膝坐地的元神,“若我捡起来不小心动了封印,放出了个大魔头,岂不是祸害了天下苍生?”

苏临安斜睨他一眼,纤纤手指,点在了他的心口处。

“你能看见我,就代表你是命定之人。”苏临安不想跟他耍嘴皮子了,她勾唇一笑,“你的身体不太好。”

牧锦云笑而不语。

“谁给你一只养废了的噬心蛊?月圆之时,没少疼吧。”苏临安指尖画圈儿,胸有成竹地说。

牧锦云脸上笑容一僵,手腕微微一抖,茶水都往外洒了几滴,溅落在暗黄色的木头桌上。

他还年轻,未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牧锦云左右看了几眼,发现附近没有修士,这才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我体内的东西?它有什么问题?”

这个元神说得没错。每逢月圆之时,他的心口就会剧痛,像是被虫子在啃噬一样,本以为这是种下蛊虫后必须经历的痛苦,但听她的口气,是因为他种下的蛊虫是废的?

“你认主,我救你。”苏临安见人已上套,气定神闲。

牧锦云眼神瞬间阴沉了几分,“认主?我是人,你也是人,岂有认主一说。”他目光一敛,头微垂,目光看向挨着桌脚坐着的女子,忽地又笑了。

苏临安心道不好,她一时嘴快,竟让这小兔崽子抓到了把柄。她只想忽悠个小傻子,要不要这么坑,一来就遇到个心眼儿这么多的。

牧锦云脚尖儿往前一踏,穿过了苏临安的元神虚影,落在了桌脚那处的剑身上,“你跟它形影不离,坐都要坐在剑上,莫非,这就是你本体?”

难怪,要说什么认主。

牧锦云看着苏临安,眼神狡黠,笑容更深,“你说我稍稍用力,这剑怕就化成灰了。”

苏临安恨不得咬自己舌头,叫你乱说话。死了千百年,还被个臭小子给诓住了。

“噬心蛊月圆才发作,那疼我也忍得,只是你这本体,怕是等不了几天。”牧锦云又饮了口茶,倏然一笑,道:“你认主,我帮你。”

先前苏临安那话,被他改了个字,又重新给砸回来。

苏临安还想挣扎一下。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你慢慢忍去。老夫不奉陪了。”说罢,身形一闪,元神直接消失,却不是返回剑内,而是化作一道青光飘远。

“待你想通,可来城外十里的凌仙庙来找我。”小兔崽子修为不高,看不清她元神施展的这个障眼法,苏临安想把自己跟那破剑分开,等他签了元神主仆契约,她再显露真身。

到时候坑都坑了,等他自个儿哭去。再说,她也不会害他,她可是要行善积德的人。

然而,苏临安没想到那小兔崽子竟然那么狠。

只听他自言自语,“原来是我错了么?”随后手捏着桌角,情不自禁地用了点儿力,啪的一声把桌角给掰了下来。

隐藏在一侧的苏临安眼皮一跳。

紧接着,就看到他直接抬脚往前一踹,目标正是那把破剑!就像是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一般!

那一脚又快又狠,可不像做做样子。

“脚下留情!”苏临安大呼一声。

牧锦云都收不住脚,脚尖儿一歪,揣到桌子腿儿,把整张桌子都给踢得粉碎。旁边喝茶的人都惊得跳起来,那个茶馆老板还算镇定,“这位小哥,怎么,清水镇楚家的大红袍,不合你口味儿?”

说话的时候,他理了理青色短打上衣的衣襟,掸了两下襟口刺绣花纹上并不存在的灰,恰到好处的把楚家家徽给露了出来。

“抱歉,喝了贵店的茶水,刚刚有所顿悟,故而激动之下拍桌而起。”牧锦云掏出一两银子递过去,“给老板赔个不是了。”

旁边的人听得都直翻白眼儿!

这茶摊都用的最劣质的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小。还顿悟,你咋不升天呢!

茶馆老板接过银子,“好说好说,小兄弟以后常来。”

他招呼牧锦云换了张桌子,而牧锦云也主动帮忙收拾被踢坏了的桌子,结果收着收着,他忽然道:“这竟有截断剑?”他神色黯然,轻叹一声,“又是一柄不能入冢之剑。”

“小兄弟你说笑了,能入剑冢的剑岂非我们这些寻常人能见到的。”茶馆老板这才注意到牧锦云背上用布条裹住的长条形,了然一笑,“原来小兄弟是学剑的。”

“在下是名剑修。”牧锦云道,“不知此断剑,可否交于我,寻个合适的地方将其掩埋。”

他说完之后,想去把断剑拿起来,就见茶馆老板神色一动,匆匆过去,弯腰取剑。刚拿起来,那断剑又裂了一截,跟豆腐渣似的,掉了一块。用手一掂,确实是普通的青铜剑,没有任何不妥。

剑修爱剑,这是世人都知道的道理,茶馆老板想了想,把手里的破剑递给牧锦云,“那就送给小兄弟了,结个善缘。”

牧锦云解下包袱,从里头取出一张白色方巾,把断剑放中间,两角拉拢包好系住后,还扎了个蝴蝶结,看得一旁的苏临安直翻白眼。

“多谢老板。”给茶馆老板道了谢,牧锦云背着包袱继续上路,他排队缴纳银钱后进了清水镇,径直朝着镇中心最高的那栋房子走了过去。在此期间,牧锦云没有跟苏临安说一句话。

他沉得住气,苏临安心情不好也不会主动开口,她只是沉默地跟在牧锦云背后,与他一块儿站在了清水镇三大修真世家之一的张家大门前。

“张家,是依附我们藏剑山的修真世家。”

牧锦云冷不丁地开口,他扭头,冲后侧的苏临安浅浅一笑。

苏临安登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证明你的价值,否则……”手指抚着那被白巾抱着的断剑,牧锦云笑容加深,“你明白的。若是表现得好,我就勉为其难做你主人,想办法为你重铸剑身。”

“若是无用,那就只能说抱歉了。”手指稍稍用力,碾压在断剑之上,苏临安仿佛觉得那根手指头按住了她的脊柱骨,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这混账东西!”

“不高兴?”

按着剑身的手指力度加重,苏临安立马挤出个狗腿的笑容,“哪儿能呢,名剑择主,遇上你是我的福气啊。”

“你说张家是依附你们藏剑山的?”


咦,藏剑山怎么有点儿耳熟!

下一刻,苏临安心头咯噔了一下,藏剑山不就是当初飞升的姜止卿所在的门派,天下第一剑宗,地处灵气最浓郁的中原腹地天香山,这小混蛋是藏剑山的弟子,怎么会跑到这偏远小地方来了?

不对,藏剑山的弟子怎么可能穿这么普通的葛布衣袍,连个储物袋都没,还得背个包袱,他口中的藏剑山,肯定不是一千多年前出过飞升仙人的藏剑山。

“嗯,不过最近三年,张家都没有向我们藏剑山缴过灵珠。”

他看向张家那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门,淡淡道:“这次来,我是来张家收灵珠,还有处理一桩婚事。”

听到这里,苏临安就分外确定这个这小子的师门跟姜止卿的师门不是一个门派了。

藏剑山需要弟子亲自跑来收租子?笑话呢。

她沉吟了一下,“张家是清水镇第一修真世家,最近崛起得非常快,张家家主已经闭关冲击金丹了,我估摸着就这三五天内他就能顺利结丹出关,到时候,清水镇就不再是三足鼎立,而是他一家独大了。”

苏临安被捡来垫桌脚后,从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听到了不少的消息,把清水镇修士的整体水平也摸得七七八八,当然,那闭关的张家家主即将出关的消息,是她根据张府上空的灵气推断出来的,她元神强大,看这些断然不会出错。

总而言之,对于苏临安来说,清水镇修士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一个能打的。一个金丹期修士,都能在这里称王称霸了,早些年她还活着的时候,金丹期的炮灰,瞪谁谁死。

“要突破金丹了?”牧锦云脸色微微一沉,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低声道:“难怪……”

张家家主要突破金丹的话,他这次要办的事,就显得越发棘手。

“你们那藏剑山坐镇的修士是什么修为?”苏临安继续问。

“筑基八层。”牧锦云回答说。

听到这答案,苏临安直接无语了。

现在这世道变了?

一个筑基八层,就敢开宗立派了?难怪人家张家的修士不愿继续缴纳灵珠,就你们那点儿实力,能镇得住谁?

“当初是我们清理了这里的妖兽邪祟,并在这里建了聚灵阵,教授他们简单的心法,使得他们面对凶兽有了自保之力。”

“他们自愿成为我藏剑山的附庸,每年九月缴纳一定灵珠,得到我山门庇护。”

“当初我们定了百年契约,如今不过七十年,他们便不再守诺了。”牧锦云说到这里,“我是藏剑山锦字辈大师兄,此次奉师门之命前来讨个说法,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顺顺利利的完成师门任务?”

这个,别说,有点儿难度。

人家修真家族,发展得比你们快比你们好,实力比你们强,自然不愿意再受你们管束,想让他们继续守约,你得拿出点儿实力震慑他们才行。

问题是,你师门老大才筑基八层,而你也才凝神期一层修为,现在想讨说法要灵石,难哦。

苏临安有些为难,她摇了两下头,忽地指了一下不远处那个正推着一大车东西艰难往前挪的老头儿,“你过去帮人推东西,我帮你想办法。”

牧锦云手又捏住剑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瞒你说,我心中有执念,所以元神不灭,若是看到别人有困难不帮忙,元神将饱受煎熬。对你来说,这不过顺手之事,若你执意不帮,那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她呵呵笑了两声,“大不了灰飞烟灭,想来要不了几天,你,和你的师门藏剑山都会来陪我。”

“现在的张家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有实力了,自然不满足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周围不远处最好的修行之地,可不就是你们藏剑山?翅膀硬了就不再守诺之人,你还指望他是慈悲心肠,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想得美呢。

牧锦云唇角绷紧,抿成一线。他沉默地走到了拉车的老大爷身后,略使了点儿力气,将车顺利推上坡。那拉车的老头儿觉得陡然轻松不少,扭过头却被大桶挡住视线,看不到帮忙的人,他便扬声道:“谢谢啊。”

牧锦云没吭声,依旧沉默不言。

车上装的是泔水,味道很重。在下坡的时候车轮碾到石头,桶里的泔水洒出来,溅在他干净的袍子上,他眉头拧得更紧,脸色黑如锅底,等到把人送到家门口,牧锦云扭头就走。

结果那推车的老汉追上来,硬塞给他两个柿子,“自家树上长的,不要钱,小兄弟你尝尝。”

苏临安见识到了这小混蛋变脸的本事,他原本是黑着一张脸的,在老汉追上来的时候,他转身,脸上表情立刻变了,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带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十足心地善良好少年。

等他推脱不过,带着俩柿子往回走的时候,牧锦云的脸又沉了下来,他将柿子随手扔掉,问:“想到办法没有?”

苏临安这会儿没空管他。

刚刚他是做了善事吧?功德印怎么没反应,难道送老爷爷回家不算善事?还是说,这是没有认主的缘故?必须要他们神魂有联系,他做的好事才能分到她身上,从而积攒功德点亮功德印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帮老爷爷推车的功德太少,不足以让功德印有变化,这么一想,苏临安又有点儿不确定了。

“我在问你话。”见苏临安没反应,牧锦云说话的语气变差了一些,他有些洁癖,觉得自己身上一股泔水的臭味,因此火气都快压不住了,捏着剑柄的手也更加用力,好似控制不住力道要将断剑捏碎一般。

苏临安心头一哆嗦,连忙安抚他,“要是这张家家主成功突破金丹期,你们藏剑山就没什么翻身的机会,所以当务之急,是阻止他进阶。”

她话音落下,就感觉到牧锦云扭过头来,他笑了,笑容里透着几分古怪,“你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几个,但所需的材料,不知道你能不能凑出来。”苏临安老老实实回答,现在她跟这小混蛋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也认命了,只希望事情办完能认个主,然后像刚刚这样说服他做善事,到时候她早早兑换个身体,自己行善积德去,早分开早好。

“看来,你果然是个魔头。”牧锦云嗤笑一声,“寻常正派修士,可不会懂那么多阴人的办法。”

“我活得长,见识广。”苏临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此生目标便是行善积德,信不信由你。”

“若非张家人本非良善之辈,我又岂会给你出这样的主意。”她说完后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子,冷哼一声后,一脸倨傲地往前飘了一丈。

一副你居然怀疑老子是魔道,我心头不爽的模样。

“需要准备些什么?”牧锦云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柄,一脸淡漠地问。

他才不管她到底是正是邪,只要能帮到他,有价值,他就会留着她。


“灵石,朱砂,符笔,阵盘。”报了四样东西出来,苏临安道:“他现在通过吸收灵气冲击境界,只要在他吸收的灵气里动点儿手脚,保证他进不了阶,这种办法最稳妥,因为灵气无处不在,你都不需要靠得太近,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陷阱。”

“等东西齐全了,我教你画个阵盘即可。”

话音落下,就见牧锦云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苏临安一瞧直接愣住,就三颗猫眼儿大小灰扑扑的下品灵珠?这珠子,放以前给她当弹珠玩都不够格。

“这些灵珠可够?”牧锦云将灵珠放在手心,问苏临安。

“买符笔朱砂都不够。”苏临安垫了几年的桌脚,也是知道清水镇物价的。

牧锦云手心合拢,将三颗灵珠收回袋子,冷冷道:“那你想别的办法。”

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他妈得要灵石啊!

苏临安脸都绿了。

偏偏牧锦云还火上浇油,“否则要你何用?”

说罢,又要去弹那断剑。

苏临安虽然气得不行,却又没办法,只能道:“那张家家主要突破还得要个两三天,既然你没灵石,那我们去那边山上看看,总能找到一些能用的材料。”

清水镇外二十里,有座祁连山,当地人说山高万丈,山形峻峭,万壑千崖,还未曾有人登顶过。那山上有灵气,自然有灵药和妖兽出没,清水镇的修士经常组队进山寻宝,一般去一趟,只要运气不太差都会有所收获。

“好。”牧锦云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故而答应得爽快,他路过张家却未入其中,而是直接出城,奔往二十里外的祁连山。

看牧锦云用两条腿在地上跑,苏临安有些不解,“你不是个剑修,好歹也凝神期了,干嘛不御剑飞行,反而要撒丫子跑?”虽说速度不慢,赶得上寻常人骑马,但这样跑着是不是太傻了一点儿?

“御剑飞行太耗灵气。”牧锦云随口解释了一句,“横竖二十里路,一刻钟便到了。”

苏临安:“……”

这理由真是清新脱俗接地气,她还未见过如此勤俭节约贫困潦倒的剑修呢。

一刻钟后,牧锦云到达了祁连山山脚下。

祁连山有三道路障。

这三道路障,就代表了清水镇的三大势力。

第一道路障在山脚处,要通过这里,需要向楚家人缴纳银两,钱不多,也就十个铜钱,楚家是祁连山最小的修真世家,他们家打井的时候,从地里挖出了一本炼体的册子和一枚灵石,当时家里人一合计,就让看起来最聪明的孩子学了这炼体之术,那孩子不负众望修到了凝神一层,力大无穷,算是奠定了楚家的地位。只不过这炼体之术在修真界里算是最末等的修炼法门,能够修到凝神初期就差不多顶天了,因此他们家修为最高的也就凝神初期,比另外两家的人要弱一些,只能在山脚下收些铜板。

牧锦云付了铜钱,背着包袱上山。

这一截路来的人最多,能找到好东西的几率很小,当然,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牧锦云没在这里浪费时间碰运气,一口气爬到山腰,缴纳了一颗灵珠,进入了山腰的区域。

这里的路障是张家和许家共同设置的,一家收一年,轮流来。他们两家实力相当,故而共同收取费用,不过这个局面很快就会打破,因为张家最近几年发展势头很快,并且很快就要出一个金丹期了。

缴纳了一个灵珠之后,牧锦云身上的灵珠就还剩下两颗,他没急着上山寻宝,而是寻了个僻静处把断剑拿出来,问:“你看到哪儿有可以用的东西了吗?”

竟是完全不打算自己想法子,而是全依赖苏临安了。

苏临安气得直哼哼,“我又不是寻宝鼠!”

偏偏生气还不能发作,她元神往外延伸,刚释放没多远,就感觉断剑有些承受不住,苏临安只能道:“我元神受这断剑限制不能释放太远,你拿着剑,我们四处转转。”

“好。”

牧锦云在山上瞎逛,苏临安便聚精会神的寻宝,在她元神能覆盖的范围内,那些有灵气的植物灵兽都无所遁形,因此一圈下来,牧锦云收获不小。

“这竹间草有上百年了,是炼制材料,遇上真心喜欢的,能卖上百灵石。”苏临安说。

“竹间草怎么可能卖上百灵石。”牧锦云将草叶收在包袱里,“就是一个增加韧性的材料,一般多用于鞭子一类的武器,修真界喜欢使鞭子的修士并不多,百年份的竹间草,最多也就三五块灵石。”

牧锦云一边说一边瞥身边的苏临安,总觉得这自称高人的元神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个败家子,出门都是被人坑灵石的。

“谁说的,竹间草编的帽子可好看了。”苏临安冷哼一声,“没见识。”

说罢,她身形一闪,待再出现时,头上已经出现了一顶帷帽。

那帽子上有两根翠绿的叶子,编织在一起犹如青藤缠绕,尾巴那一截仿佛凤羽飞舞,随着她脚步轻移,那竹间草闪耀碧光,左右摇晃时,仿若清风拂过麦浪。

苏临安现在是元神,身上的衣服可以随心意变幻,这顶帽子,就是她曾经有过的,她可喜欢得很。

“你自己炼制的?”牧锦云好奇地问。

苏临安摇摇头,这顶帽子,是别人给她炼制的。然而是谁,她一时有些记不起来,毕竟不晓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有这顶帽子的时候,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呢。

“别人送给我的。”苏临安说。

“呵呵,那他肯定很讨厌你。”

“怎么说?”苏临安对牧锦云的话很不满,虽然不记得是谁送的,但她依稀记得收到帽子时的喜悦,她一直喜欢这顶帽子,哪怕后来储物法宝里装满了上等法器,这顶品阶很低的帽子,她也没丢弃过。

“不然干嘛送你一顶绿帽,头上长草。”

苏临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眼角一抽,竟是无言以对。

头上的帽子怎么看都不是滋味,最后她默默把帽子隐去,满头青丝上什么装饰也没了,就用了一根木簪给束着,看起来格外素雅。

接下来,除了发现什么灵物,苏临安都不在吭声,在她的帮助下,牧锦云采到的灵草不少,足够买需要的物品了。

就在牧锦云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苏临安忽然道:“前面有人起了争执。”

牧锦云充耳不闻,依旧背着包袱,沉稳下山。

“一群人在欺负一个老头和孩子。”苏临安惊呼一声,“快去帮助别人。”

“有病?”牧锦云冷冷骂了一声,脚步不停,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谁知手里握着的断剑竟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柄剑本就破旧,这么一震,牧锦云都感觉那剑身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仿佛下一瞬间就化作齑粉。

以死相逼?

他终于停下来,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苏临安身上,一言不发。

苏临安朝他眨了下眼。

她一手捂着心口,“我就是有病啊,得了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的病。我……”本来还准备了长篇大论要说,没想到牧锦云竟然一脸嫌弃掉头就走,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苏临安得逞后满脸得意,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儿。

牧锦云掐了个隐身诀,悄悄摸到了那起争执的悬崖边,藏在了大树背后。


那边,一老一小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老人身上没有灵气,是个没修炼过的普通人,小孩也就七八岁,是个做男孩打扮的女童,看起来很有灵性,已经是炼气二层的修为,资质还算不错。

这会儿女童被老人紧紧护在身后。

他们身前有个打翻了的竹背篓,里头是一些药草,有那么一两株不甚起眼的低阶灵草夹杂其中。

老人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一脸悲愤,“四姑娘,芙蓉蚕已经给你们了,还请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

五阶稀有灵兽芙蓉蚕?

吃树叶吐灵丝,难怪这普普通通的老人,也能养出个炼气二层的小孩来。

“呵呵。”被老人称四姑娘的,正是苏临安早上看到的那个骑马飞驰的红衣小美女,张家家主的小女儿张洛衣。一看到她,苏临安就大概能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就是张洛衣仗势欺人,强抢灵兽。

张洛衣年纪不大,心狠手辣,手上不晓得沾了多少条人命了。

“那些是张家人,张洛衣是张家家主最疼爱的小女儿,身边必定跟着一个凝神后期的高手。”随意一扫,苏临安道:“就是穿灰袍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中年人,凝神六层。”

她想了想道:“你的话,对付起来有点儿棘手。”不晓得搬出他藏剑山大师兄的身份,能不能给他几分面子,把那一老一小的命给保住。

她刚说完,就看到牧锦云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白色方巾,默默地戴在了脸上,只露了双目露寒星的眼睛出来。

凡间的蒙面大侠就是蒙黑布,苏临安还没见过戴白巾蒙脸的呢,她好奇地道:“你也是凝神期一层的修为了,应该明白这么一层普通白布,起不到遮脸的作用吧?”

那凝神六层的中年男子,要揭开这方巾发现他的真实相貌轻而易举。

牧锦云没理会苏临安,轻轻地将长剑上裹着的布条给一层一层地解开。他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手中握的剑是什么稀世珍宝。

只是等剑身完全露出来的时候,苏临安又免不了一阵鄙夷。

仙品以下的武器法宝分低中高三阶,每一个阶段又有上中下三品的区别,牧锦云这剑看材料和打造手法,应该只能算低阶中品,但他用自身剑气养剑,使得飞剑有了低阶上品的灵韵宝光,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这么一柄破剑,还当做宝贝,真是……

从没见过这么穷的剑修。

“你什么打算啊?”苏临安又问。

牧锦云瞥她一眼,用手点了点自己嘴唇。

苏临安是魂体,她随便怎么说话都无所谓,反正也就牧锦云听得见,但牧锦云不一样,他要是说话,没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故而他此刻不能吭声。

“你都会隐身诀了,难道不会来个屏蔽结界?”见牧锦云依旧不吭声,苏临安呵呵笑,“你不会呀?”

她已经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沉默一下,道:“其实也挺简单的。”

说完她念了一段口诀,然后盘膝坐下,给牧锦云演示了一遍手印指法,接着道:“指法有六重印,我这次慢一点儿……”

正说着,就看到牧锦云手指飞速掐诀,片刻后,灵气微微波动,周围便出现了一个结界屏障。

只是这一个屏障,便消耗了他体内大约三分之一的灵气,让牧锦云非常不悦。

“我体内灵气本就不多,现在剩下的灵气,只够出三剑!”

苏临安关注点儿歪了。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牧锦云,“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一次就学会了?假的吧。

牧锦云蹙眉,继续道:“那凝神六层的修士叫张重航,修炼的心法叫霸体诀,早些年跟人打架受过伤,在修炼的时候,下肢经脉郁堵导致灵气难以疏通,心法运行不畅,下肢相对孱弱,你看他站在那里,都用手里的武器撑着,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武器很长,像根扁担,加上那朴素的穿着,张重航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农民,这会儿正杵着扁担打望呢。这种人很有迷惑性,让人觉得他最弱。

此刻那老人就被他给骗住了,老人的目光时不时往张重航身上扫,大概是想等会儿争取机会,让孩子趁机逃走,把张重航当做了唯一的突破口。

“你居然打听得这么清楚?”

“呵。”牧锦云轻笑一声,“我要上门讨债,连对方爪牙的实力和弱点都不弄清楚,岂不是任人宰割?”

“我能出三剑,第一剑斩断其双腿,第二剑取他性命……”牧锦云接着说道。

苏临安心中暗想,这黑心眼儿对自己可真有信心。

“但他们还有八个人。”

等等,八个?

苏临安一愣,怒气冲冲,骂:“你把那一老一少也算在里面?”

“我跟你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你还打算一网打尽,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苏临安简直有点儿暴躁了,想攒点儿功德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要芙蓉蚕。”他冷冷打断苏临安,“人我会救,东西我也要,这面巾防的不是张家人,而是那一老一少。”

“他们懂事,我就只取芙蓉蚕,若不懂事,那就别怪我了。”

他心有多狠,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

苏临安沉默了,只不过只安静了一瞬,她栖身的断剑就被牧锦云用自己的剑敲了一下。

她怒瞪过去,就听牧锦云吩咐道:“还有一剑,对方却有那么多人,你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要是能杀人救人能碰触到别人还忒么跟你混?

“快点儿,他们要动手了。”牧锦云瞥了那边一眼,淡淡道。

悬崖边,张洛衣手里握着一根红色软鞭。

她将鞭子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啪啪的破空之音。鞭子飞到空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前面的老人,卷在了身后女童的手腕上,张洛衣将她一拽,拖倒在地,随后笑眯眯地道:“小姑娘长得冰雪可爱,脸上弄这么多污泥做什么呢。”

她身边的家仆施展了水系法术,给女童洗了把脸,把她脸上简单的易容给洗掉,于是女童蜡黄的肤色褪去,露出了白玉一般光洁的肌肤,还有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

七八岁的孩子,五官精致小巧,眼神灵动,是个美人胚子。苏临安知道张洛衣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看,因为相貌她整治过不少女子,倒没想到,她现在是连七八岁的女童都不打算放过了?


“把老东西扔下去,小的留下。”张洛衣扫了老头一眼,漂亮的丹凤眼中冷芒一闪而过,语气极为骄纵肆意,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本来被甩地上的女童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层灵光,竟是用微弱的灵气罩了一层防御结界,想要保护爷爷,结果这番动作还引得张家人哈哈大笑。

“炼气二层修为,还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呢……”

看到那群人即将动手,苏临安心知事情紧急,连忙说:“我知道一个剑招,杀伤力颇强,对灵气消耗也不大,叫摘叶飞花。”

她那时候在魔教里要什么有什么,功法秘籍数不胜数,一天没事就随手翻翻随便练练,也正是因为修为高深涉猎广泛,她爷爷修炼发疯,魔教倒下后她逃出去,被正道修士追杀她都还逍遥了那么多年,直到姜止卿重返人间,才终结了她的逍遥之路。

“也不难,我就看了个两三遍。”说完,苏临安手里又幻化了一柄剑。

她语速很快,讲了一下剑法要领,灵气如何在体内运转,然后又比划了一遍剑招,正要问看明白没,就见牧锦云已经飞蹿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眨眼跃至张重航背后,一剑斩向他的双腿。

剑光凌冽,气势汹汹,剑气犹如冰霜过境,让周围都充满寒意,苏临安发现,他剑气所过之地,地上草尖儿上都结了层冰渣。

没有什么防备的张重航虽然感觉到了身后一道劲风,但对方来得太快,他压根儿避之不及,紧接着便是双腿一阵剧痛,让他惨嚎出声,却没有鲜血涌出,已被寒气所冻住!

手中长棍刚刚抡起,就感觉心窝一凉,低头一看,就发现一截剑尖儿已经穿胸而过……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场陨落。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张家人都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张重航死亡倒地,他们才惊呼,“小心,保护小姐!”

被围在中间的张洛衣还不知道怕,柳眉倒竖,怒道:“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话音落下,便见天上飘了雪花,树叶和繁花纷纷落下,在空中又结了霜。这等奇景让其他人感觉到惊奇,就连那张洛衣,也仰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天空,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还不曾见惊恐。

只是等到花瓣落到身上之时,才感觉到森冷的杀意,接触到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紧接着,便有剑气钻入皮肤,渗透进经脉,将经脉寸寸绞碎……

“啊!”张洛衣惨叫一声之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和她的一众家仆,在顷刻间被冻成了冰雕。他们的脸上还是保持着死亡前的神情,个个面露惊恐,栩栩如生。

苏临安也是有些震惊,没想到这小子只有凝神初期的修为,却能把摘叶飞花施展出这么大的威力,他体内那寒气也太厉害了,不像什么冰系咒法啊,他的剑也不是寒霜剑?

转念一想,苏临安下意识地问:“这是你体内噬心蛊的寒毒?”噬心蛊这种蛊虫,一些变异的蛊虫还带有奇毒,多一些的是火毒,发作之时能把人烧得皮开肉绽,一种就是少见的寒毒,能把寒毒这样运用的,苏临安还第一次见,她有点儿佩服这小子了。

牧锦云不吭声,也不理睬那过来小心翼翼道谢的一老一少,只是用剑柄去敲那些冰雕,一敲,便直接一坨冰掉下来,那冰里还有人的肢体,看起来有点儿恶心。

老人家缩在一边,把女童牢牢护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牧锦云翻出了张洛衣的储物法宝,又把其他人身上的东西都搜刮干净,然后在张重航的口袋里找到了已经冻成冰的芙蓉蚕。

芙蓉蚕身上的寒气被他吸入体内,露出了蚕宝宝本身。

白得透明的一只蚕,却感觉不到多少灵气。

被藏在老人身后的女童哇的一声哭出来,“宝宝,宝宝死了。”

老人急得捂住她的嘴,说:“小婵,别哭。”

不知为何,苏临安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她绕着这一老一少转了几圈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便没多想,问:“现在怎么处理?”

牧锦云把自己剩下的那两颗灰扑扑的灵珠扔给了老人,转身,道:“下山。”

“这寒气能让她们死亡时间拖延两个时辰,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无法察觉。”牧锦云没回头,冷冰冰地道。

身后的老人也不是蠢的,听到这话后连连道谢,收拾了背篓就带着女童从小道下了山,而苏临安则检查了一下她功德印里的大树,她发现大树的树叶有一片上冒了一丝绿光,心情登时无比激动。

原来不用认主也可以攒功德。那好办多了,她可真不想跟这黑心眼儿的孩子建立什么元神联系。

下了山,牧锦云没把张家人的东西拿出来,连灵石都没拿出来用。他老老实实把采的灵草拿出去一部分卖到了镇上的药店,又去采购了苏临安说的那几样东西,前后不过花了半个时辰,接着便住进了街尾一个很一般的仙来客栈。

仙来客栈价格偏贵,店掌柜说话还鼻孔朝天,牧锦云也好脾气不跟人见识,还跟店小二打听了一下张家的位置。

那店小二本来一脸不耐烦地在前头引路,听到张家后便冷哼一声,斜睨牧锦云一眼,“我们清水镇张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个外来人打听我们张家是想干什么?”

“在下是藏剑山弟子,奉师门之命,前来拜访张家家主。”话音落下,那店小二就沉了脸,本来已经到了安排的房间,直接越过,说:“刚才我们看错了,这间房已经被预订,你跟我去另外一间。”

这家店是张家的产业,店小二算是张家的家仆,自然知道,从前的张家依附的是藏剑山。如今藏剑山三年不给灵珠,底下的仆人也不把藏剑山放在眼中,如今听闻藏剑山弟子亲自上门,还不给他个下马威。

店小二把牧锦云带到了破旧的尾房,吱呀一声推开门,冷哼道:“就是这里了。”

牧锦云微微皱眉,刚要开口,那店小二便大声骂道:“怎么?爱住不住!一颗下品灵珠,还想住什么好房间?”

牧锦云转身要走,说:“那我不住这里便是。”

店小二鼻孔朝天,“不住便滚,这灵珠,我们可是不退的。”

牧锦云脚步一顿。他脸色有些难看,微微咬了下唇,随后转身走进房间,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那店小二见状,得意一笑,转身离开时,还骂了一声,“嘁,穷鬼。”

牧锦云啪地一声关上门,原本脸上那饱含屈辱的表情瞬间消失,他顺手布了个简单的屏蔽阵法,接着用除尘诀把房间里的灰尘给清扫一遍,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放下包袱,说:“看够了?什么时候开始。”


苏临安一直飘在旁边看,也明白,牧锦云主动来张家的仙来客栈,跟店小二起争执,就是想找不在场证明。十几岁的少年,活得跟人精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牧锦云的脸,笑着揶揄:“小小年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变脸的本事炉火纯青呀。”

苏临安是碰不到人的,她只是做了一个摸脸的动作,然而牧锦云却受惊似的往后一挪,随后面露愠色:“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苏临安乐了,“我又碰不到你,再说我哪里脏?”

“不晓得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已经够脏了。”他说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示意苏临安开始。

苏临安自己是不能碰到任何东西的,所以这给灵气动手脚,还得靠牧锦云才行,她只能负责教授方法。

苏临安飘在空中,素手抬起,长袖滑落,露出白嫩的藕臂,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白相映,如雪山红梅。她探手一抓,隔空取物般,手里边凭空出现了一支符笔。

脸微侧,妙目一转,红唇轻启:“看好了。”

她曾经是艳绝天下的美人,现在居然被嫌弃脏,苏临安心头不爽,故意摆了下姿势,还用自己最美的侧脸对着牧锦云,暗暗用上了一些魅惑姿态,却没想到牧锦云瞥她一眼,丝毫没有被美色所惑,沉声说:“不要浪费时间。”

苏临安倒也没恼,轻笑一声,淡淡落笔。

脸上笑嘻嘻,心头直骂娘。当年姜止卿,都没他这么有定力!她虽不能施展法术,但这魅惑确实元神里能散发出来的,别人看不见她,所以她施展了也没用,问题是牧锦云能看见啊,居然毫无反应。

这混小子,难不成喜欢男人?

绝对不是她不够美。

肯定是牧锦云有毛病。

这么一想,苏临安心里头才舒服多了。

新买来的朱砂她让牧锦云处理过,加了一点儿药草萃取的汁,那红就显得不那么鲜艳,变成了铁锈一样的颜色。苏临安没有蘸朱砂,反正她也蘸不到,提笔画符,看牧锦云神情淡淡一点儿不重视似的,她一边画一边说:“给你画这些得用到我的元神力量,次数多了我会很累,你认真点儿。”

一笔画完,还欲再示范一次,旁边牧锦云便提笔蘸了朱砂,在阵盘上画下符文。

苏临安本来想说,让他在纸上随便练习一下的,没想到,他落笔如有神助,竟然能够行云流水般一笔勾成,丝毫不差。最后一笔符线落下,暗红的线条犹如灵蛇游动,脱离阵盘悬浮空中,蜿蜒盘旋。房间里原本没有灵气,却因为灵蛇游动,而引来些许灵气,这就说明,符文成功了。

灵蛇游动数息又落下,隐入阵盘当中。

阵盘中心,需要灵石辅助,牧锦云将从张洛衣那里得来的灵石放进去,便见阵法微微发光,俨然是大功告成。

苏临安一脸讶然,她从未见过天赋如此高的修士,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了,如今这么一比,她好似都逊色了一点儿。

“勉强够用。”苏临安故作嫌弃地说。

“现在,就是把这聚灵盘放到张府附近即可。”她瞄了一眼张家上空,估摸着那张家家主至多三五日便能突破,现在就放过去,这事便算是成了。

她堂堂一个千年前的大人物,现在竟然沦落到要处心积虑对付一个未结丹的修士,苏临安感叹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街上随便一把牛刀,都能轻易斩断你。”牧锦云回了她一句,随后收好阵盘,直接出了客栈。

现在时间还早,看样子张洛衣的尸体都还没被发现,清水镇还风平浪静,他过去张家一趟放置阵盘比较稳妥,等到张洛衣死亡的消息传出来,张家必定大乱,防御也会更周密,反倒不好靠近了。

他转到张家大宅后巷,在苏临安的放风之下,把阵盘埋了进去,那阵盘入土之后竟然消失不见,让牧锦云微微错愕,脸上震惊一闪而逝,心里头却是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这些神通妙法,都是牧锦云从未接触过的。在他眼里,筑基期便非常强大,金丹期更是震慑一方的大能,可在这破剑之中的元神眼里,他们都犹如蝼蚁一般。原本他只当她是胡乱吹嘘,想哄骗自己认主,如今她接连暴露出来的本事,逐渐让牧锦云意识到,这个女人,相当的了不起。

他的眼界还不够,不知天地到底有多宽广。紧了紧手里的断剑,牧锦云脸上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浅淡笑容,虽是在笑,目光却阴冷,小小年纪身上便已经有了一股血腥杀气,体内的噬心蛊蠕动,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把他微弱的心跳都彻底掩盖,他选了一条满手血腥断情绝欲的路,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为了让自己能走得更远,牧锦云深吸口气,说:“待这事情顺利解决,回去之后,我会尽量满足你的心愿。”

做好事?呵呵……

若能把她哄骗的什么都教出来,顺毛撸她又何妨。他自己体内有噬心蛊,若说自己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她不会相信,倒不如直接了当的说,我即便做善事,也是因为你。

“一言为定。”

“那你还得帮我把那些搜刮来的东西藏好。”牧锦云继续道。他在张洛衣身上抢了储物法宝,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了那储物法宝里,也就是说,只需把那储物法宝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即可。

苏临安想想觉得也不是难事,回去了便教牧锦云又画了个隐匿阵盘,保管他大摇大摆的把储物法宝放在身上,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都看不出来。

至于修为更高的就不行了,实在是牧锦云现在自身修为太弱,没办法构建出更高深的阵法符文。

回到客栈,牧锦云画好隐匿符文后不久,清水镇就闹腾起来了。张家人开始全镇搜查,把清水镇弄得鸡飞狗跳,他们从守山脚的楚家那里查证,今日上了祁连山的修士一共有三百六十七人,现在就是要把这三百六十七人全部找出来,再一一排查,抓出凶手。

也是清水镇地方小,管理比较散乱,若是其他地方,进出这些宝山不仅需要交纳灵石,还都需要出示身份玉牌登记,一旦出了事,排查起来也相当方便。

“大家都提供线索,哪些今天上了山的最好自己走出来,若是被我们抓出来,定不轻饶。”张家的那位筑基期的长老用上了传音妙法,一时间整个清水镇上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牧云锦闻言也走了出去,刚出客栈,就见客栈门口有不少张家家仆在抓人,他想了想道:“在下藏剑山牧锦云,白日也曾上过祁连山。”

话音刚落,便有人出来,见他修为不错倒也没立刻捆他,而是催促道:“那就跟咱们走一趟。”

牧锦云还笑了一下,眼角瞥到那店小二正好出来,他道:“正好,原本就打算去拜访一下张家家主。”

一行人被押送到了张家,直接关在了一个很大的空房间。牧锦云向那张家的修士表明身份,并告知此次过来是来收租和解决婚事问题,被他们这样关起来未免不妥,难不成张家打算跟藏剑山开战!

这话要是态度强势的来说也能让张家人稍稍上点儿心,偏偏牧锦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软绵绵的阳光少年,说威胁的话都没什么底气,温温吞吞地,于是张家人哪里理他,直接道:“现在张家出了大事,哪怕你是藏剑山弟子,现在也给我好好呆着,接受检查!”

说罢,还用一根束灵绳索将他绑住,与其他人一起推进了房间。现在进来的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抓来!

牧锦云白皙的脸上升腾起愤怒的红晕,因为气愤和委屈眸子里都微微湿润,他被迫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而目睹了他一切变化的苏临安绕着他转圈儿,啧啧叹道:“有趣有趣。”

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神情收放自如哦。

苏临安也在那呲牙咧嘴的练表情,高兴、伤心、痛苦、生气、委屈……她练着练着,低头坐着的牧锦云募地轻笑一声,说:“蠢。”

他以前觉得这断剑之中的元神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怪物,如今相处几天,又觉得她虽手段颇多,却又奇蠢无比,难怪会被封印断剑之中,落得如此下场。

“你尽心帮我,日后我便给你重塑肉身。”牧锦云轻声道,这房间里的修士修为都很低,他不担心其他人能听到。

苏临安低头看他,用上了温柔的表情和怜悯的眼神,说:“我不要什么肉身,我只想你弃恶从善,重新做人。”差点儿就喊上一声,阿弥陀佛了。

牧锦云看她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叱道:“滚。”


不多时,又有人被扔了进来。进来的人显然是知情的,脸色煞白,看到屋内熟人,登时冲过去厮打,“都是你让我跟你一起进山,现在完了,完了……”

“怎么完了,祁连山怎么了?我有缴灵珠啊,难道说山上出现宝物,被谁取走,张家要抢宝?”被打的人左躲右闪却没还手,他心头正纳闷呢,急需人解惑。

“屁,张家的四姑娘死在山上了!”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都脑子一阵嗡鸣,只觉心惊肉跳。

有人觉得天都塌了,直接嚎嚎大哭起来。其中一人吼道:“是谁,是谁杀了人,自己站出来,难不成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他状似疯魔,一个一个点过去,最后指着角落牧锦云道:“一定是你,你面生,以前没来过清水镇!修为还不低,肯定是你!”

房间内的其他人俱都盯住了牧锦云。牧锦云低着头,发髻松散,有几缕自然垂落在脸颊边,因他低头的缘故,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脸。

等他抬头时,众人看到他脸上有一滴泪珠,从满是泪水的眼眶溢出,滚落在白玉一般的脸颊上,他失声道:“你说什么?洛衣,洛衣她死了?”

苏临安稍稍一愣,看这小子表情,难道他跟那张洛衣还有点儿什么关系?

“是不是你杀的!”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后又继续吼道。

牧锦云便道:“我乃藏剑山大弟子,与张家四姑娘,有一纸婚约。”他冷冷扫视众人,说:“我一定会替她报仇。”

听到这句话,苏临安都震惊了。

她只知道牧锦云来张家一是收租,二是处理一桩婚事,却没想到,这婚事的主角竟然是他和张洛衣,他居然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未婚妻给杀了?

果然够狠!

“藏剑山!”

藏剑山也不是这里的人能惹得起的。大家纷纷挪开视线,心中更是悲苦,连藏剑山的大弟子都被抓来了,他们还能怎么办?一时间,房间里死气沉沉,偶尔有低泣声响起,让人心情更加沉重。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头被扔了进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孙女去哪儿了?”问话的人凶神恶煞,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犹如铜铃,四姑娘死了,他们这些下人都是要遭殃的!

老头目光浑浊,眼里流出两行血泪,“我孙女,上山的时候跌落悬崖,如今生死不知。”

“上山登记的三百六十七人,除了你孙女,其他人已经全部找到。”那张家家仆一脚踹在老人身上,“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还在那做饭,要是你孙女坠崖,你这老东西能吃得下饭?”

“谁不晓得,你把那孙女当宝贝!”

又连续踹了好几脚,那老人被踹倒在地,蜷缩成团,身子颤抖不停。苏临安阻止不了,在一旁干着急。

“死老头,说不说!”那家仆抽出长鞭,凶神恶煞地吼道。

之前踹几脚,还要不了人命,如今这有灵气的长鞭一出,不少人都嘶了一声。

“打魂鞭!”这一鞭子下去,那老头焉有命在!有人愤怒不已,有人眼露不忍,也有人缩头转向一边,生怕受到牵连,一个房间内的三百来人,也叫人看尽了众生百态。

“你别见死不救!”苏临安急了,连忙用脚踹牧锦云,可惜根本碰不到人。

就在苏临安打算震动断剑之时,牧锦云忽然动了。

他的双手被束灵绳索困在背后,此刻没办法用灵气,就见他整个人朝那家仆悍然一撞,把家仆撞得脚步一踉跄,那家仆登时双目喷火,也不管老头了,手上鞭子直接抽到牧锦云身上。

啪啪就是两下,“混账,竟敢偷袭老子,想死是不是?”

本来已经闭目等死的老头睁开眼,看到牧锦云身上被抽出的鞭痕,他泪水滂沱,道:“我孙女真的死了,你别打这小孩,我孙女她真的死了,不信,你们去悬崖底下找啊……”

祁连山那山崖,谁能下去?

家仆气不过,又是一鞭,却没想到,这一鞭子,竟被牧锦云用牙齿咬住,他呸的一声吐出长鞭,冷冷道:“张家好大的威风,连藏剑山弟子都敢打,你们忘了,是谁给你们布下聚灵阵,是谁扶持你们张家的?”

“百年之约,你们要撕毁不成!”

那张家家仆眼珠一转,“原来是藏剑山弟子,不过到了这清水镇嘛,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他呸了一声,手一指,也是厉声问道:“老头儿,四姑娘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系!”

竟是用了点儿神魂镇压,对于那老人来说,这样的神魂镇压,足以让他心神失守。

牧锦云立刻提高音量,高声道:“混账!这位老人连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杀人!”这一声蕴含威压,离得近的老头儿原本就头脑嗡鸣,一震之后更是呕出一口鲜血,眼神都涣散了。

“对,你们张家欺人太甚,四姑娘周围有高手相护,难不成是我们能杀得了的!”

“抓不住真凶,你们就想拿我们凑数不成!”

今天上山还有一个楚家和一个许家的嫡系修士,这会儿他俩一起道:“你们张家是想跟所有人为敌?”

那家仆还没回答,就听门外一个声音道:“与你们所有人为敌又如何,一群乌合之众。”

一个穿紫衣的男子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他冷冷扫视众人,道:“我父亲即将结丹,届时,清水镇只有张家。”

家仆冲那紫衣男子行礼,“大公子!”

来人正是张家大公子张云翔,他是家中老大,却没有四姑娘受宠,修炼资源也远远不如四姑娘,此刻妹妹死了,他内心深处还有些高兴,只是这喜悦不可能表现于人前。

“大公子,这些人?”

“都关着,仔细审问,一定要抓出杀死小妹的真凶!”张云翔恶狠狠地道。

“是!”

等张大公子走后,那两个家仆冲房间里丢了一颗丹药,接着才关上房门。

这丹药落地成雾,吸入雾气,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宛如死掉一般。牧锦云原是闭眼,等感觉人走远了,他站起来,轻松地从束灵绳里挣脱双手,施展了个除尘诀,张开嘴,第一时间漱口。

对于一个洁癖的人来说,刚刚用牙咬住那截鞭子,已经让他情绪崩溃了。

身上的伤都不管,先漱口再说。

苏临安则是飘到老头身边,用神识一探,就发现老头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她很担心老头死了,功德印里的功德会减少,毕竟有句话叫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老头他们当时是救出来了,然而现在仍旧难逃一死。

“牧锦云你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苏临安道。

她倒是知道很多办法可以救人,但问题是她现在没身体,而牧锦云身上也没那种疗伤的丹药。这老头,恐怕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过去了。

牧锦云走过来,用手指掰开老头眼皮,冷冷道:“没救。”一边说,一边用白巾擦手指。

苏临安有些惆怅,一会儿看功德印,一会儿看老头。

片刻后,老头陡然睁眼,还吓了苏临安一跳,她没想到老头还能清醒过来,他受伤很重,神魂还受到创伤,是有多深的执念,才能使得他不肯闭眼。

正在擦手的牧锦云不动声色地将白布藏于袖中,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老人家,你感觉怎么样了?”

老头摇摇头,手指微微颤动,他满手血污,指甲里还有黑泥,但牧锦云看了一眼,仍是伸手,与老人的手掌相握。

“小婵,小婵……”

他嘴唇翕动,勉强发出一丝声音,“在床底下——姑苏婵。”

老人说完,一口气没换上来,双目凸出,神情狰狞。牧锦云抽出手,在老人的眼睛上轻轻一抹,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那双眼睛依旧未阖上,牧锦云皱眉,继续道:“我会照顾好她。”

老人方才安心闭眼。苏临安瞅了瞅功德印,发现虽然老头死了,但那片叶子里的绿光并没有少,还稍稍多了一点儿,这让她若有所悟。

老人临死前肯定是感激牧锦云的,所以她才能收取到功德。也就是说,这功德的多少,跟受帮助人其实也有关系,他越感激,这功德也越多,哪怕他死了,功德也依旧存在。苏临安看向牧锦云,她倒是有点儿佩服这个骗子了,明明是个恶人,却擅长演戏,能叫人到死,都感激他。

牧锦云又开始擦手,等清理干净过后,他把束灵绳套在身上,自己坐在尸体旁边。

老人的身体逐渐变冷,他也浑然不在意,期间有家仆进来看见老人尸体也不管,仍旧让屋子里的人跟尸体呆在一处,如此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屋子里那些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人,终于忍不住饥饿了。


这三百多人里头,也有凶煞之人,其中一个虬髯大汉,用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打量众人,最后落在双手被绑住的牧锦云身上。

他是凝神初期修为,杀过不少人,现在饿得受不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吃,那有修为,细皮嫩肉的牧锦云,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大补之物。

但牧锦云的身份,也让他有点儿忌惮。他视线落在牧锦云身上时,牧锦云陡然睁眼,目露精芒,大汉被其眼神所震慑,讪讪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了楚家那男子身上。

那楚家男子修的是炼体术,长得非常结实,这种炼体术食量大,他现在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人都昏了过去,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等到手背上一阵剧痛时,他才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上面已经被咬掉了一块肉。

他简直快疯了。

手被人抓着,他都没力气挣脱,只能惊恐地吼:“我是楚家楚财源,你敢动我!”

苏临安有点儿无奈,这些低阶修士对她来说宛如蝼蚁,而蝼蚁遇到儿事总爱自报身份这个特点,真是让人觉得傻得可怜。她那时候,从不自报家门。

一报出来,本来打算一剑戳死她的,只怕恨不得千刀万剐泄愤才行。

“谁不知道你是楚家人?”那大汉牙齿上都是血肉,他一边嚼一边说,“老子还是魔修呢,我都要死了,还不临死前饱餐一顿?”

又一口咬下,楚财源疼得险些昏厥,他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的许家修士惊恐道:“我们又不是凶手,他张家还能乱杀人不成!”

这会儿清醒的人不多,都没人去在意那大汉是个魔修了。

“张家那家主正在冲击金丹,若他成功,还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魔修大汉显然见识多一些,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牧锦云,“他们连藏剑山弟子都不放过,你们两家也逃不掉,既如此,我还怕什么,拿你们两个先垫垫肚子。”

他生吃血肉,神色狰狞,又一口即将咬下,楚财源用尽全力朝牧锦云吼了一声,“藏剑山那位小哥,救我!”

魔修大汉稍稍一怔。

那楚财源也不晓得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往牧锦云身边跑,没跑两步又被大汉抓住,只听他冷笑几声,“等我吃了你,再吃他!”

牧锦云盘膝而坐,目中寒光凛冽。

他一字一顿地说:“张家家主冲击金丹,必会失败。”

清醒的几人俱都看向他,就听他继续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噗……

合着你说他会失败,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人?怕不是个傻子哦!练剑练傻了。

那魔修抓住楚财源的头发,把他往上一提,正要一口咬向脖子,被牧锦云那双眼睛盯着,他竟然有些下不了口,心中也在思索牧锦云的话。

如果结丹失败的话,张家家主必定元气大伤。到那时,他恐怕不敢得罪这藏剑山弟子,楚许两家也能有苟延残喘的机会。清水镇对他这样的低阶魔修并不抗拒,只要按时缴纳灵石便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在这里混得还不错,也不想把自己的退路给完全堵死。

这么一想,他冷哼一声,“那我就再等等看。”

能活命,谁想死?

侥幸脱身的楚财源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瘫在地上,隔了一下才觉得疼,躲在牧锦云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牧锦云脸都快青了。而苏临安注意到她功德印里的大树被点亮的那片树叶又飘进去一个细小的光点,很显然,是楚财源贡献的。这一次还是牧锦云主动化解的,真是让人欣慰。生吃活人弄得满地血污,对于牧锦云这样的洁癖来说实在难忍,竟能逼得他主动救人……

苏临安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点儿牧锦云的把柄。以后可以往这个方向多考虑考虑嘛……

后半夜,苏临安感觉到这张府的灵气出现了剧烈的震荡。

她仔细感应,随后面上一喜,道:“失败了。”

就听外面天空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就有了一些喧哗之声,想来是进阶失败的张家家主已经出来了。她给牧锦云报了信,接着道:“现在他结丹失败,修为受损,定然不敢太嚣张,你到时候处理宗门事务一定会顺利许多。”

“恩。”牧锦云微微点头,幽幽看了一眼房门。

不多时,便有人进来,领头的人举着火把,把门打开看了一眼,道:“家主有令,既然查不出谁是凶手,那就通通杀死给小姐陪葬,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屋内还清醒的几个人登时大怒。偏偏房间内撒了迷雾,大家都施展不出来灵气,一身修为被压制,面对这些修炼过的家仆,几乎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眼看一群家仆举刀冲进房间开始砍杀屋内修士,屋内修士乱做一团,那魔修目呲欲裂,拳头捏紧,喝道:“想杀老子,没门儿!”他一双铁拳挥出,与那钢刀相撞毫发无损,接着一拳打在那家仆肚子上,让那家仆直不起腰。

没有灵气,他肉身实力也强悍,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眨眼便落到下风。

也就在这时,牧锦云出手了。

他手中青钢剑挽出一个剑花,剑光所过之处,犹如有实质的攻击切割在了人身上,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裂口,紧接着,他带着清醒的人冲出房间,厉声道:“张清方!”

“大胆,我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说话的青年正是之前的张家大公子张云翔,他一声怒喝,手中折扇往空中一抛,扇面变大十多倍,摇晃间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跟在牧锦云后面的人,除了那个魔修大汉,其余人都站不稳,楚财源死死抓着门板,才没有被再次吹进房内。

牧锦云长发飞扬,脸色平静如常。他中指食指并拢,在剑身上飞速一抹,就见青光冲天而起,犹如一道青色蛟龙升空,直接撞向了空中折扇。

嘶的一声,折扇扇面突然了一丝裂缝,那张云翔脸色大变,怒道:“你敢毁我法宝?”

在外人眼中十分激烈的战斗,苏临安看得都快打瞌睡了。

怎么说呢,不管是法宝还是法术,在她看来都是非常低端的层次,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她看得兴趣缺缺,隔了好久才说:“张清方过来了。不过隐匿了身形的,就在右前方三丈处。”

牧锦云眼神一凛,陡然出剑。他的修为虽低,剑道却已然不俗,出剑又快又准,剑未离手,剑气已达三丈之外。就见原本的空地处突然有人影一闪,紧接着,一个声音道:“原来是藏剑山的弟子,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从空地上凭空出现的中年男子自然是刚刚结丹失败的张清方,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气色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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