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清水镇交通向来便利，开放程度很高，因为东南两域的贸易往来，清水镇的娱乐行业和租赁行业也算十分景气。

十四年前，一个极为面生的大肚子女人来到了此处，她来清水镇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到林家的药铺买落胎药。

那女人生得秀美端庄，可是脸上却没什么气色，林德对她印象很深。

那时候女人已经怀胎六月有余，林德自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便以胎儿成型的理由一口回绝了。

那女人极为失望地离开了林家药铺，林德最开始以为她是直接离开了清水镇，却没想到她寻了一处小院租住下来了。

清水镇对女性的包容性高，孕妇也能寻到一些轻松的工作来养家糊口。

女人叫秀娘，自从住下之后，便接了街坊邻居的绣活来养家糊口。秀娘做的绣活精致好看，栩栩如生，加上性格温柔，因此也结识了不少妇人。

秀娘来时是秋天，等到孩子降生，已经是隆冬腊月了。

孩子出生那夜，秀娘的邻居一脸惊慌地敲开了林家药铺，拉着林德声泪俱下道：“你快救救秀娘，她生孩子难产，现在快不行了！”

林德一听，没有半分耽搁，提起自己的药箱便颤颤巍巍地跑过去了。

冬日寒冷，林德还没靠近秀娘的屋内，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屋中可烧了热水？”

邻居忙不迭地点头道：“烧了，烧了，我出门前就烧了热水，眼下应该已经开了！”

然而，等到林德进去查看秀娘的状态之时，却忽然听到一道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林德心中惊讶，他往里屋走了几步，定睛一看，却瞧见了极为血腥的一幕。

那孩子竟然剖开了秀娘的肚子，自己爬了出来！

而这昔日秀美端庄的秀娘，此时已经油尽灯枯，昔日饱满美丽的脸似乎因为孩子的降生，变得极为干瘦

林德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眼前哪怕他再愚钝，也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死去的女人是妖，而这出生的孩子，更不是普通人。

孩子趴在秀娘的身上，哭得天崩地裂，恰好把外面的邻居吸引了进来。

那邻居是个热心肠的妇人，她听见孩子的哭声，便满脸惊喜地端着热水跑进来，没想到，刚踏进这扇门，妇人就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给惊住。

坊间有一天传闻，只有不祥之人才会在出生之前害死自己的母亲。

眼前的小孩，无疑是那不祥之人。

那邻居尖叫出声，却引来了不少住在这条巷子中的人。

原本已经就寝的百姓纷纷跑了出来，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皆是一愣。

“秀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不成就是这孩子害死她的！”

“扫把星，害人精！”

......

那夜风声凛冽，清水镇迎来了属于这里的第一场雪。自那晚以后，这个孩子便成为了清水镇人人喊打的对象。

然而人性终究是矛盾的，邻居虽然害怕，但看着这孩子可怜，便悄悄地在暗中接济这孩子，直到这孩子彻底拥有独立的生活能力。

转眼间过去了十三年，这孩子凭借着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在这小镇中活了下来。

但是，不管这少年对小镇上的人怎么献殷勤，却始终换不来小镇居民的善意相待。

变故就生在这少年的十三岁。

去年的深冬，少年从清水镇最大的商铺中偷了一条芙蓉色撒花烟罗裙，但是出门未多久，少年就被那商铺的掌柜抓住暴打了一顿。

“呸，晦气下次再敢来我店里，就别怪我无情！”

少年蠕动着嘴唇，久久才道出一句：“我没有偷......这是我买的。”

“就你那穷酸样也能买得起这么好的撒花烟罗裙？鬼才相信！”

许是因为那裙子上面沾染了少年的血迹，掌柜啐了一口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破天荒的没有将那条裙子收回去。

深冬的风凛冽如刀，少年虚弱地趴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凝结成冰。

夜幕落下，那鼻青脸肿的少年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抱着怀中的芙蓉色撒花烟罗裙，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还未关门的林家药铺。

林德深刻地记得，这是少年从出生以后，第一次踏进他的药铺。

寒夜如冰，门外是呼啸的风声，林德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冷声问道：“你来这里是要干嘛？”

少年的唇蠕动了几下，又黑又亮的眼眸看向眼前的老者，一字一句地道出自己的请求：“林大夫，你可以......帮我包扎一下吗？”

他的声音虚弱，语气当中似乎透着些许哀求之意。

林德怕这少年给自己带来晦气，他皱着眉，一脸不悦地将这少年赶出了自己的药铺。

“走走走，你这小妖孽有什么资格跑到我这来，快滚出去，我是不会给你医治的！”

林德语气严厉地将少年赶出门外，转眼便“啪”地一声，将那扇门紧紧地关住。

就从那个冬夜开始，少年忽然在清水镇消失了。

然少年消失之后，小镇忽然多出了一群找这少年的凡间道士，那道士说那个在清水镇苟延残喘了十几年的少年，是个半妖，叫浮离。

坊间有一条传闻，浮离血，可活死人、肉白骨。

清水镇的人们听到这条消息之后，忽然纷纷寻找其了那少年。

终于，在今年的开春，那少年被那群凡间的道士给找到了。

半妖少年衣衫褴褛，被拖进那客栈，生生放了两天两夜的血。

清水镇的人都以为这半妖少年此次是必死无疑，便都借着夜色悉数散去。

可是没想到，这半妖少年在深更半夜，再次敲醒了林家药铺的门。

“林大夫，算我最后求您，请......”

“请您一定要救救我。”

那半妖少年气息虚弱，唇色苍白，林德看一眼便断定眼前的少年回天乏术。

这小少年在清水镇待了这么多年，却从未为恶。

林德生了恻隐之心，他长叹一口气，缓声道：“孩子，你这样的情况，我救不了啊。”

少年唇蠕动了几下，久久才开口：“求您，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就快要死了，我现在就去见她一面，您帮我把血止住就好。”

少年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林德心念一动，他反身搜寻了一下药柜，然后将那止血的药粉扔给了眼前的少年。

“你是半妖，不是人我治不了，你拿着这止血粉走吧。”

林德再次冲他罢了罢手，重重关上了门。

可是林德没想到，这少年离开没一个月，小镇上就忽然多出许多发热的人。

紧接着，那清水镇就被人里里外外地堵住了。

清水镇的瘟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