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台之上又有声音传过来了：“你刚刚回到过去，完全可以直接将他们杀了报仇，为什么就离开了呢？”

这一次的声音十分清晰，柔和的女声还带着疑惑。

“归来之时我已经报仇了。”童声稚嫩却十分坚毅。

云倾尘想了想，不知道这位是自家老祖还是族灵前辈，还是耐心的多解释几句：“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实力不够就忍忍再报，总会有清账的时候。”

这句总算是多了些稚气，女声笑了笑：“那你就不恨他们了吗？”

“前世的云家自爷爷去世后就剩了个空壳，可笑后面的掌权人愚蠢、自大，妄图揽权，自取灭亡。杀罪魁祸首是我作为云家人最后的责任。灭杀时是我不够警惕，以为两人还是当初依附于我的水蛭，和他们同归于尽也是我过于自信的教训。

而幻境中，一切回到起点时，我也与这二人再无瓜葛。我也好奇在前期没有我的庇护，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痛苦的，一点点拿走他拥有的一切才是毁灭。更何况，就算重来一次，两个废物的怒火我还承受得住。既能杀他们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这时女声收起了笑意：“前世才以性命为你的自大赎罪，此刻却依然狂妄。”

云倾尘双手往身后一背，五岁的孩子显得老气横秋。言词间则满是傲娇：“我自大的是我的魅力，我的实力只能用自信形容。”

“哈哈哈哈，好一个自信。”女子娇俏的笑声不断回荡在祠堂之内。

“果然，就算同为归来之魂也是不一样的，你比她当年要透彻。”

云倾尘默默记下，前辈已经两次提到那个‘他’了。

“我这两关已过，她终于等到了。”女声说完就消失了，周围的灵气瞬间往玉台聚拢。空气安静了下来，云倾尘沉思了片刻，终是踏上了第三层石阶。

半晌后，一身着浅蓝色锦缎长裙，腰束玉带的秀丽女子出现在眼前。腰间挂着一枚紫色玉坠，玉坠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左右摆动。

女子盯着她澄澈的双眸，含笑道：“珑儿眼光不错，你确实比本尊通透。”

云倾尘回望过去，见着女子的凤目便知，这位应该是自家的哪位长辈了。屈身一拜：“倾尘见过老祖。”

“不必多礼，这不过是吾一抹分神，数千年来早已破碎不堪了。吾名云心悠，‘任重道悠’的悠，算起来我还是你姑奶奶。”

云倾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大堂那副牌匾，功大力薄，任重道悠。徒怀寸心，行将白首，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从异世归来之时，脑海里多了一枚玉简，然后发现自己只是炮灰？”

云倾尘整个人一僵，再将目光放在了女子腰间的玉坠，细细看去，竟与她识海中那枚紫色珠子十分相似！

只见这位姑奶奶长袖一挥，凭空多出一张藤椅，半躺了上去：“不用担心，那枚玉简就算是大罗金仙都发现不了，想必你从珑儿那已经知道，我也曾魂魄离体，去过异世。”

云倾尘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所以她也有一枚玉简，但现在是分身的状态，所以还陨落了？

“没错，是不是不解为何本尊明明预知了命运却还挣脱不了天道，沦落到身死道消。”

云心悠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敛了神。于躺椅上坐直，视线正好与她相平，铺开广袖，侃侃而谈：

“天命是什么呢，本尊不解了千年。吾天资不凡，出生之时恰逢魔道肆虐，吾辈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本尊是藏天大陆最年轻、最有潜质的修士。

可是一个秘境，竟将吾神魂分离，送去了异世。九死一生归来之时，大陆战火已稍稍平息，人修损失惨重，同时识海里也多了一枚玉简。

书中一句‘他视为高山仰止的幽莲仙子消失百年，为寻心中信仰挺身而出，强压魔域护修界安危’。自己离体的原因，竟是因挡了书中主角大放光彩的道路。呵，玉简中的男人不愧是受天道青睐的气运之子。

可本尊做错了什么，努力修炼、捍卫修界，追寻大道。却因为气运之子的不作为而被迫让位。”

云倾尘微微皱了皱眉。

随即又闻，“天道那狗东西，不想承认自己选错了人，又没有能力补救。选那人太废物，就将遮其风华之人送走了事。

本尊又岂会甘心按那玉简行事，可是越到修炼后期，本尊的人生轨迹越是与玉简后半部分重合。甚至对那个在心里默默嘲笑了百年的男人动了心。”

洗浊剑泡清茶，只为他，承一诺把修行抛下。

呵。

即便云倾尘见识浅薄，可疑思深重、心念间全是对人心的揣度。左思右想也不得不承认，云心悠的爱情她不懂。

欲戴桂冠，必承其重。修炼之人，更何况是所谓的‘天选之子’，想要背负苍生，就需努力修炼，拥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而不是全靠天道庇佑。在修界，弱小即是原罪。

而云心悠却将这一切怪罪于天道安排，忽视了那个人的无能懦弱，还有卑劣。

云心悠哪会看不出她的所思所想，这么直接的一个道理，也只因自己深陷其中才会被蒙蔽几百年吧。

“都说天命不可违，本尊虽不后悔身死道消，却可惜将改天逆命的希望放在了他人身上，痴想那个人会同样爱我、重我，不会背弃于我。”

再提到那人时，云心悠无一丝波动：“一直让本尊困惑的是，世人皆想拜仙山、闻大道，可到底什么是道？”

只见她微微抬起眼，深棕色的眼眸升起鬼火般的星点。每吐露出一个字，都仿佛敲打着问道人心。

“大道无情，天道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情呢。给本尊优越的出身、不凡的天资，却又安排与气运子纠缠，让本尊束缚其中。”

若说它无情却偏爱此间那一二人，若说它有心，却不顾他人所愿，偏还留下一线生机。

当然，云心悠可不认为自己的一线生机是天道给的。若是如此，为何自己却挣不开这剧情。一切不过全靠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