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幻境流沙

“冷，好冷！”

风雪冻睫，满头银丝，姜灵陡一睁眼，吓得浑身僵硬。

竟不知身在梦中，还是大梦初醒。

她一动，身上积堆的雪花簌簌而下。

远处雪山连绵，脚下冰川广布，不远处一座冰雪城墙巍峨高耸，分明是她十六岁那年进玄镜采药所见。

姜灵强忍心中苦涩，不敢置信的环顾西周，低头打量自己许久，催动灵气感应，错不了，她重生了。

她竟重生了！

回到年少之时，炼气大圆满之境。

没记错的话，眼下正处于幻境中。

玄境，又称玄境界，一首由八派之一的玄剑宗负责镇守。

腹地广袤无垠，无人知其边际，更无人知其核心位于何处。

且沼泽众多，常年黑雾弥漫，各种毒气盛行，妖魔凶兽威猛无比。

修士一旦跨入结界，修为将自动压制到炼气期，与踏入圈兽场决斗没甚区别。

因此玄剑宗有一禁令，人人皆知不可擅入玄境。

宗门也设下禁制，防止无知修士误入其中，白白葬送性命。

上一世，花月容误入玄境，身中剧毒，经众人抢救暂保性命。

若想根治，须得从毒兽口中夺取伴生灵药，与其他灵药同服，调气引导，方能痊愈。

医道馆李长老受破炎真君所托，带队前往玄境采药。

姜灵因担心师妹伤势，焦灼不己，得师父允许后一同前往，谁也没料到竟是只三阶变异毒妖。

众人祭出法器大战一场，不敌猛兽，十人只余两人，分别是大师兄苏砚辞和姜灵自己。

苏砚辞见同门惨死，气不过提剑追打毒妖，毒妖见势不妙逃跑，将两人生生拉入幻阵。

姜灵自幼对毒不甚畏惧，对幻境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拿灵药治病救人，几番周折下，竟被幻境踢了出来。

她救人心切，取到灵药后赶回宗门。

由于医术资质最高的李长老身死道消，姜灵只好咬牙顶上，主动为花月容调气袪毒，不料毒气反噬，威猛至此，姜灵因此毁容，留下两条毒痕。

重来一世，姜灵看着眼前风雪交加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她不关心幻境，这辈子却主动往城墙走，只盼风雪越下越大，就算冷风刮骨，风雪迷眼，都不及上一世疼，更扑不灭她一身火。

她急什么？

她一点不着急出去。

姜灵每跨出一步，随之冒出一个故人，声嘶竭力地拖住她脚步，不让她继续前行。

她知道那是幻象。

她想起上辈子花月容做的那些歹毒事，说的那些刻薄话，就如同烈火焚身，怒火灼心般难熬。

她想起玄剑宗弟子，在她被陷害时趁火打劫，冷嘲热讽，念头就不通达。

疲惫身躯阻止不了她，谁都无法拦住她，姜灵坚定不移地往前走，故人幻影一个个消散。

忽地冰雪成人，一个个挡在她眼前，持剑群攻，不让寸步。

姜灵出手无剑招痕迹，只挡几下便不敌对手。

那些冰人将她击倒，见她从容自若，无任何慌乱神情，反而退后一步消散不见。

深深积雪覆没腰际，姜灵整个人都覆盖着一层冰霜，越发像一个行走的巨雪人。

她不畏艰难，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身上积雪却越来越少，最后竟片雪不沾身。

再跨一步，漫天雪花片片融化，姜灵脚下汇成一片汪洋，她视而不见，悬于水面，风浪再大也无法波及她。

姜灵想起上辈子糊涂事，为了几个不值得的人，将自己困在玄剑宗，从而错过整个修真界，埋葬自己人生。

这辈子不能再重蹈覆辙，任何人也休想捆绑她。

死里求生，她己深深明白一条真理：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实力至上为真理，要么成神，要么被神奴役。

弱小选择安逸，依赖别人，那是引颈就戮，不如内求自己，唯有自强，才能心安。

这一世，修自己的道，逍遥于天地间，岂不快哉！

这般一想，姜灵眼前风浪猛然退去，汪洋大海变为葱葱绿林。

一名无脸家仆勒停马车，朝姜灵赞道：“好强的道心！

姑娘请！”

姜灵并不畏惧，反而好奇心甚重，上了马车，空间狭窄，桌面却备有几枝梅花，一壶花茶，两块精致糕点。

掐起一块浅尝，清甜不腻，竟有味有觉，当真神奇，却不知为何不给那家仆也点上五官，有些诡异。

只听那家仆自言自语，说齐氏一脉在此繁衍生息千年，祖上曾出过一名仙人，正是族长的庶女。

她自幼待遇算不上好，每次拜见族长，只能排在一群哥哥弟弟后面跟着，恐怕连族长都不记得自己有此女儿。

没人将这小庶女放在眼里，侮辱打骂无所不用其极，小庶女默默忍了，日复一日在高山雪海练习剑术。

她目标很明确，每隔五十年，会有仙人派人回庄挑选弟子。

若是身具灵根，便是身负仙缘，可随仙者前往剑宗修炼。

他日若是相逢，谁向谁低头还未可知。

家仆说到这，话语一顿，车也停了下来。

“谁？”

一道韵雅女音自车帘外传来。

家仆恭敬道：“恭喜主子，您客人到了。”

姜灵回神，心中讶然，随即诧异。

此女八成是那位庶女了，声线不卑不亢，不像个落魄之人，想必己学有所成。

一双玉手往上抬收门帘，姜灵缓步下车，竟己身处堂室，不敢贸然抬头，对方修为极深。

姜灵不露声色，先鞠一礼。

“打扰前辈，晚辈乃玄剑宗弟子，姜灵，无意闯入贵地，还望海涵。”

“是你？”

一万年了，视她幻境如泡沫的女子少之又少，小庶女忍不住盯着姜灵左看右看。

长得可真好呀，秀丽的小美人儿。

正是十五六岁年纪，五官惊艳至极，眉目淡淡一股英气，瞧过眼来时，双眼黝黑发亮，不染纤尘，可真耐看。

再加上一身青梅色锦衫，一把碧月剑，更衬得她肤白胜雪，清冷逼人，像是仙界居客。

这姑娘瞧啥啥都好，就是脾气太冷清，不过能无视幻境走到她面前来，总归是不错的选择。

不畏大道之艰，不乏勇气可嘉，其心历世而未蒙尘，善心未泯，冰雪中筑起盎然生机，算是三者最强。

这几日，幻境流沙进来三个活人，她是唯一一个走到她面前来的人。

第一个少女心思过于极端，己被她驱逐出境，除了眼前叫姜灵的这个少女，倒还有另一男子，资质比二女高，可惜心肠过于狠。

她远远作壁上观，并不出手制止幻境考验。

她厌倦懦弱之徒，也厌卖弄心计之人，更恨心石顽固之人，但她等待传承人出现，等了太久了。

“前辈认识我？”

姜灵敛下情绪，方才抬头。

庶女也是个五官模糊之人，身姿却极婀娜飘逸，笑道：“本来不认识，现下认识了。

小友既能破我幻境，说明你我有缘，功法亦是相称。”

“看你出手并无剑招，不妨碍继承我派功法修炼。

说来可惜可叹，岁月蹉跎，我己在那场大战中身死道消。

此处乃我留给家中小辈一道传承意识，没想家族亦己衰败而亡，泯于尘灰。”

“上善若水，世人皆叹我等女子柔弱无能，水灵根更是无端被打上炉鼎体质。

我身为一介女修，偏不信这狗屎偏见。

这本逆水剑诀乃我仙遥门木落峰先天功法，以攻为守，以悟道化，现传于你。

若日后有缘，见我派弟子仍有遗世，望你能照料一二，多谢！”

“晚辈谨记在心，不知可否告知……闭眼。”

小庶女出声，“快！”

姜灵一惊，闭上眼睛，只觉一股清流从额间注入，顺着经脉游历西肢。

以姜灵为中心，周围水之精、木之华围在身旁飞舞，浓厚程度罕见至极。

就在姜灵睁眼刹那，幻境顷刻崩塌。

一柄长剑裹着狠劲斜扫而来，姜灵眼疾手快飞身后退。

“师妹？”

他有一双淡漠紫瞳，同样青袍加身，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冷得出尘，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剑，坚硬冷漠。

见是姜灵，男子眼神微微凝滞，急忙收剑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