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三秒。窗外是江城连绵不绝的梅雨,潮湿的水汽顺着老旧小区的窗缝渗进来,让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皮味。屏幕上,一个名为“撸尔山在线视频”的冷门论坛界面正幽幽地亮着蓝光,背景是那种令人不适的深黑色,中间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宋体字,像是用血手印敲上去的。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禁地’?”林默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作为一名靠接私活维持生计的自由摄影师,他对“神秘”和“猎奇”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三天前,他在一个已关闭的暗网论坛里截获了这个链接。据说,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支科考队在川西无人区“撸尔山”失踪前最后传回的一段直播信号源。官方记录显示那里是绝对的地理禁区,辐射超标,磁场紊乱,但林默不信邪。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搞到了一套经过特殊改装的解码器,才勉强破解了这层加密屏障。
点击,加载,缓冲条缓慢推进。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穿透了廉价的音箱,刺得林默耳膜生疼。画面开始恢复,但这并非他预想中的高清画质,而是一种颗粒感极重、色彩失真的黑白影像。镜头剧烈晃动,像是手持摄像机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周围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原始森林,树木扭曲如鬼爪,遮蔽了天空,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叶缝洒下,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这是……第一视角?”林默凑近屏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画面中出现了一条泥泞的小径,路旁散落着一些破败的木板和早已腐烂的装备箱。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镜头边缘,那是队伍里的向导,老赵。林默认出了他,因为这段影像在当年的失踪案报道中被反复提及过。老赵的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别回头……它们喜欢听声音……”
林默猛地坐直身子,背脊一阵发凉。他环顾四周,狭窄的出租屋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幻觉?他安慰自己,这只是心理暗示。然而,屏幕里的老赵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了镜头——也就是看向了此刻正在观看的林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灰白,仿佛眼球已经被某种寄生虫吞噬。老赵的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露出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黑齿。
“找到你了。”
老赵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林默浑身僵硬,想要拔掉电源,却发现鼠标和键盘仿佛长在了手上,完全无法动弹。
画面突然切换,视角拉远,变成了一种俯瞰的监控视角。他们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洞穴顶部垂下无数根暗红色的藤蔓,如同血管般搏动着。而在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意识到这段视频不仅仅是“记录”,它在“互动”。每一个观看者,都会成为视频的一部分。
“林默,你迟到了。”
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了起来,它缓缓转过身。当那张脸清晰起来时,林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他自己的脸。
屏幕里的“林默”穿着一身破旧的迷彩服,脸上带着和老赵一样的疯狂笑容,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正一步步走向镜头。背景中,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开始蠕动,迅速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出口封锁。
“欢迎来到撸尔山。”屏幕里的林默开口了,声音和林默此刻在房间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加冰冷,更加绝望,“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只有永恒的狩猎。”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向屏幕,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黑洞。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原本熟悉的出租屋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阴冷的空气和腐臭的味道。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冰冷的匕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看向四周,茂密的原始森林在眼前展开,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远处传来野兽低沉的咆哮声。
“不……这不是真的……”林默喃喃自语,但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是那个向导老赵,他依然保持着那副疯癫的模样,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林默。
“嘿,伙计,”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黑齿,“准备好直播了吗?今晚的流量,会很可观的。”
林默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生根般陷入了泥土之中。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缝隙中,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屏幕前的现实世界中,那台老旧的电脑突然冒出一阵黑烟,随即彻底熄灭。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而在另一个维度,撸尔山的深处,新的视频信号正在生成。标题赫然写着:《撸尔山在线视频:第1024号观众》。
直播,刚刚开始。